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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味道

 作者:雷建珂          浏览次数:  时间:2020-11-16 17:23:34  【字体:

腊八节那天,灶上做了腊八粥,粥倒是有点老家关中腊八饭的样子,只是味道全然不对,食之令人不禁有几分伤感。很多年没有吃到妈妈做的腊八饭了,心心念念的依然是曾经的妈妈的味道,而今这种期盼只能作为一种念想永远沉寂在心间。

过了腊八便是年。前几天下的雪还未融尽,窗外又飘飘洒洒扬起了雪花。不一会,漫山遍野的一袭晶莹剔透的清凉,让人纠结的年味愈来愈浓了。说起过年,随着近两年父母的相继去世,尤其是今年年六月初母亲的离世,让我34年来对回家的热切期盼,瞬间变得异常冰冷和茫然无措起来。所希望和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新近离去的爹妈的坟茔前点上一柱香烛,烧上几沓纸钱,再默默对爹爹和妈妈诉说一番心中的亏欠和思念……。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年春节回去陪妈妈,竟然是和妈妈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节。妈妈拖着病重的身体为我安排好洗的干干净净的被褥,为我打理好床铺。强忍着病魔的折磨,仔细安排我每顿的饭食,哪怕是最普通的饭菜也是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细心烹制。每每在我一口一口有滋有味地享受着熟悉而又亲切的味道的时候,从妈妈慈祥满足的眼神里,我读出了妈妈的开心和幸福。

妈妈离去后的这些日子里,我曾或短或长数番回到已经没有了爹妈的老屋停留或者居住。总是感觉爹妈还在,进进出出时也总会在不知不觉间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似乎会怕一不小心弄出声响,惊扰了沉睡中的爹妈。白天诺大的老院子依旧整洁有序,爹爹健在时栽植的两株棕榈挺拔伟岸,两颗冬青四季常青,三颗樱桃郁郁葱葱。尤其是樱桃春暖时节,洁白的樱花花团锦簇,果实成熟时绿叶丛中,这些挂满枝头就要成熟的樱桃的点点殷红不禁让人垂涎欲滴。我前些年移栽来的一丛水竹,已经牢固盘踞在了院子花园的一角,和爹爹栽种的那些树木融为一体,交相辉映了。这些年里,妈妈既要照顾病重卧床的父亲,还要照顾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妈妈还在门外的空地角和田坎上种了茄子、蒜苗、辣椒和小白菜等时令蔬菜,还有很多爹爹以前栽种的黄花,妈妈一有空就给这些菜蔬果木浇水施肥,由于肥水充足这些蔬菜和果木都长势很好。作务这些植物既活动了身体、美化了环境,也方便自己食用。站在家里的老院子里,眼前的一草一木都饱含着爹妈的辛劳和汗水,脑海里悠然闪出孤单瘦弱的妈妈,弯着腰身提着水桶浇菜的身影。

弗及成年即外出闯荡,几十载的亲情乡情沉淀下来,其浓其厚自不必说。每每一年到头最为期盼的事情无外乎回家过年、合家团圆。由于工作的关系,在爹妈渐趋体弱多病的这些年,我自山西回关中老家探望爹妈的次数逐渐增多,最多的年份竟有十多次,就是因为放心不下爹妈渐老渐弱的身体。几十年在外漂泊不能克尽孝道,只好过一段日子回家陪老人几天心里才会踏实。好多次回家爹爹好像总能猜得到似的站着或者坐在门口,望着远处我回来的路口。爹爹去过我服务的单位,也熟悉我的同事和工作流程,总是很开心的大半夜地坐在炕上问这问那,有时候也嘱咐我一些为人处事的经验信条。爹爹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早在解放初期,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爹爹就是村里土改和合作化运动的领头人。爹爹刚解放就加入了党组织,先后担任过初级社、高级社主任、夜校校长、民兵营长,还担任过乡里的共青团专干。爹爹没上过学,却非常聪明。他不但自己学习文化,还担任大队文化夜校校长,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大老粗,通过刻苦学习,终于成长为一个能够识文断字的半文化人。后来爹爹不仅能够审阅文字材料,还能够给别人撰写材料开列提纲。爹爹的算盘也打得很好,以至于爹爹在以后的大队农场场长和小队库管员等岗位上,都做到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议论和闲话。后来因为文革遭到诬陷才被迫退出领导岗位。就是被冤枉迫害后,依然长期担任贫协主任和驻队干部,参与当时农村基层组织的管理工作,在我们当地享有很高威望。我从小受到爹爹正直善良、坚强进取思想的影响,为我此后的进步和做人奠定了基础,直到今天。妈妈是个勤劳善良、豁达忘我的好妈妈。一生为了我们子女操碎了心,却从来想不到为自己买件穿的或吃的。但凡有点吃的或者用的,不是想到老的就是小的,唯独没有自己。我每年都会给妈妈买不少新衣服,但她却总也舍不得穿。妈妈去世后,我打开柜子,那些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包在包袱里,动都没动。我每次回家妈妈就进厨房给我做吃的,妈妈知道我喜欢吃米饭锅巴,而城里都用电饭锅烧不出锅巴,每次烧饭到快要熟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用轻软一些的柴火慢慢把大铁锅的锅底烘焙的又脆又黄。这样我就能吃到又脆又香的锅巴了。妈妈每次还会为我做我最爱吃的甑糕,一种用了糯米、大红枣和红糖做成的,小时候只有端午节才能吃到的甜糯米饭。最好吃最难做的就是腊八饭了。腊八饭说它难做,一是因为对食材的要求极高。首先是普通精大米,其次是各种带花纹的彩色稀奇颗粒极大的花豆,最少要三种以上,还有炒黄入味后的豆腐、再就是素哨子,多以炒熟入味的切成细小方丁的红萝卜稍子为主,还有做好的肉稍子等八味食材。二是制作工艺十分繁杂。在腊八饭的食材中,各种又干又大的花豆子占了很大成分,这些豆子经过提前浸泡后还需要长时间熬煮才能食用。加上上面说到的豆腐和荤素稍子等均需要提前烹制好备用,往往需要腊月初七就开始忙碌,再经整整一晚上的熬煮,腊八一早经过最后一道工序后,一大锅冒着热气紫红色、香喷喷的腊八饭就可以食用了。为了做好这顿腊八饭,妈妈至少需要辛苦两天时间。

 当时这顿饭对一家八口人来说,算得上一年中最好的饭食了。为了一家人不致挨饿,爹妈想方设法、多方调剂,宁可自己吃稀饭剩饭也不让我们子女们饿肚子。但凡过节,妈妈总是和奶奶一起尽可能为一家人做上一顿传统饭食,作为改善,让孩子们能够加深对各种节气的记忆和认识。还有家乡最廉价最普通不过的轧辣和盐菜,经妈妈巧妙而简单的烹制,也会变得异常爽口美味。今年过年是和妈妈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年节。在那些短暂而珍贵的日子里,妈妈撑着病重的身体每天为我做各种熟悉亲切的饭菜。尤其在破五那天,按传统妈妈一大早起来做了麻花油茶,也是我的最爱。最后一次吃妈妈做的饭是三月二十七日一早离家赴晋时。到这天命运留给妈妈的时间只有三个月零两天了。这次回去和翠一起带妈妈去县人民医院专门做了听力减退和视力异常专项检查病理分析,结果是老年性黄斑病变和神经性耳聋,买了些治疗的药物以为可以缓解一些症状。此时的妈妈头昏头晕,听力极度减退,大白天还看得见,但太阳一落山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而若大的一个院子,白天晚上就妈妈一人,既听不见也看不见。其中的苦楚和不便可想而知。妈妈一生都是个从不言苦的人,更不会对子女诉说自己的难处。妈妈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子女,时时刻刻都在为子女着想,而作为儿子的我却没有尽到一个儿子应尽的孝道。

常言道,佳节倍思亲。在这个年节即将到来的时候,不由得思念妈妈,也回味伴随了我一生的妈妈的味道。这是人世间最美的味道,她永远在我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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